孤獨的靈魂泥巴的心——長篇小說《瓷惑》創作談
來源:暗香 時間:2015-2-13 8:50:32

許多事物的“根”兒,都是兒時種下的。我和陶瓷的淵源,就是小時候結下的。

我小時候生活在太行山南麓的一個小山村里,玩泥巴便是我和兒時的小伙伴們日常最快樂的游戲,F在的家長總是想盡一切辦法帶孩子玩各種游戲,唯恐他們自閉孤獨?稍谖覀冃r候,大人們是不允許孩子們將時間浪費在“玩”上面的,因為那時候家里的活兒多得干不完。

那時候家家戶戶都養豬,我們每天放學后的時光大多是在薅豬草中度過的?赡喟偷镊攘τ谖襾碚f,就是強磁鐵對小鐵釘的吸引。為了多玩會兒泥巴,我會在籃子的下面放上一些樹枝,再在上面虛虛蓋上幾把豬草,裝飾出滿滿一籃子草后,就跑到河邊和小伙伴們挖泥巴玩泥巴。

可以任意揉捏玩弄的泥巴不是普通的泥土,一定得是紅膠泥和黃膠泥。而這兩種泥巴一般只有在水流湍急的河中央才有。夏天還好說,冬天為了找到膠泥,棉褲、棉鞋濕透凍硬是常事,為此我娘的笤帚疙瘩便時常蒞臨我那沒幾兩肉的屁股。

那個時候玩泥巴的花樣兒很多,天上飛的鳥兒,地上跑的雞鴨貓狗,抑或生活中常用的鍋碗瓢盆……都是我們捏塑的對象。但最好玩的,還是“響炮”。

響炮的制作很簡單,將膠泥揉捏得軟硬適中,拍成薄薄的片兒,再圍攏捏成圓形或四方的形狀,中間摁上個小坑兒,就成了。用嘴對著小坑兒使勁兒吹一下,猛然往地上一摔,就會發出“嘭”的一聲,我們將這叫作“炸響炮”。誰的“響炮”炸得最響,誰就是最大的贏家,會得到很多膜拜的眼神,像小兵張嘎那樣威風(嗄子是我們小時候的偶像)。

可我的“響炮”卻很少炸響過,于是我便有了“啞炮大王”的“美譽”。

除了“響炮”不響外,我在其他捏泥上的戰績還是赫赫的。爺爺說泥用火燒烤后才會變硬成型,于是我就將我做的泥人泥鳥泥貓泥狗放在柴禾堆里燒。待火熄滅后,便急不可耐地從灰燼中扒出來這些泥寶貝,誰知經過火的洗禮,它們全變成了缺胳膊少腿兒的殘疾。

……

白云蒼狗,轉瞬多年過去。我沒有走上制陶這個行業,但我的身體里一直藏著一抹陶魂——一個倔強的小女孩兒蜇伏在我的身體里,等待我去將她拯救出來,圓她一個陶瓷夢。

于是,便有了《瓷惑》這部長篇小說中女主人公倪殳的誕生。

我賦予了倪殳一副倔強、略顯自閉的性格,同時也給了她一顆柔軟的泥心。很多人都有多重性格,包括我。我呈現給大家的一直是活潑開朗的一面,但我的靈魂深處,卻又隱藏著另一個我——渴望得到理解,卻又害怕和人過多交流。我的內在城池里牢牢地圍困著另一個自閉孤僻的我。我想通過筆,將圍困在這個城池里的“我”釋放出來,于是,倪殳就成了我最好的釋放載體。

不是每個好男人都會讓女人死心塌地去愛的,相反,許多“壞”男人反而會得到女人的傾心,前提是他一定要才智過人,還要有錢有閑有款有型。很多女人都想和這樣的一個男人轟轟烈烈地愛一場,哪怕絢麗過后化為塵埃也在所不惜,于是我用筆作泥,塑造了趙靖霖——一個有許多缺點、卻有更多“致命”吸引力的男人。

就這樣,小說的男女主人公初具雛形。

作家是個講求“故土烙痕”的行當。遲子健的作品里處處可見白山黑水的東北影像,王安憶的文字里卻透著濃重的上海味道。我筆下的人物,當然要“活”在中原的厚重底蘊、風土人情和文化傳承中。為此我來到了古城開封,晚上蜇伏于御街附近的一所快捷酒店里,白天走街穿巷,隨機采訪。其間很幸運地采訪到了老羊尾鋪那所大教堂最后一任主教的后人,了解到這里曾是天主教在中原地區的總修院,雖然正在維修中,但其恢弘的氣勢卻深深地打動了我。

我喜歡在御街上轉悠,時不時地走進一家又一家汴繡店,同繡女和老板娘聊天,聽她們講故事,看她們纖細的手指在畫布上飛針走線。也會跑到西寺小吃街胡吃海喝一番,初次到這里時肚子是勇猛的,因好吃的東西實在太多,幾家吃下來,胃便繳槍投降,只能望美食而興嘆了。偶爾,我也會坐到包公湖旁邊的灌湯包子鋪的二樓看風景品美味,體味昔日帝都人的精致和悠閑。

經過一段時間的“臥底”,我喜歡上了這座古城,便將倪殳和趙靖霖的日常生活安營扎寨于斯。寶劍贈英雄,這樣一對亮眼的才子佳人,唯有聞名于世的稀世珍寶“絞胎瓷”才配得上他們。從開封古城歸來后,我跑到位于焦作當陽峪的絞胎瓷廠,和制陶、上釉的師傅們拉呱聊天,并親自動手拉坯做陶,雖然將一塊快要成型的花瓶坯子拉成了怪獸,卻玩得樂不可支,還討取了一些殘次品帶回家來琢磨。

就這樣,我讓倪殳和趙靖霖成為一雙因陶瓷而相愛的情侶,通過他們的愛怨嗔癡,我兒時的泥巴夢得以在文字中圓滿。

雖然想象是無窮無盡的,但我仍然尊崇藝術來源于生活。兒時的生活,后來的經歷,為我織就了一個烈焰陶魂的夢。在無法抵擋的瓷惑中,我只有用筆,才能安放我那抹孤獨的靈魂,和那顆柔軟的泥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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